昆仑神话是中国神话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内容围绕昆仑山及其相关的神话人物和传说构成,深刻地反映了中华民族早期的世界观、社会观与价值观。
中国民俗学会原副会长、青海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学科带头人赵宗福在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时,深入阐释了昆仑神话的内涵及其在中国古典神话中的地位。他指出,昆仑神话是中国先民在“童年时期”以神格信仰为基础的综合性创作,与中华文明的孕育和发展紧密相连。尽管中国拥有丰富的民族神话,且许多神话早已被书面记录,但昆仑神话在中国古典神话中占据着主体地位。
赵宗福进一步阐述了昆仑神话的三个显著特征。首先,其形态显得质朴而原始,例如古典神话中西王母的形象,半人半兽,具有掌控生死的神力,这反映了早期文化的面貌。相比之下,受其影响的蓬莱神话则更为文雅。其次,昆仑神话构建了完整的叙事系统,例如对昆仑山的描绘,将其设定为众神居所,有连接天地的天梯,并被弱水和炎火山环绕,与凡俗世界隔绝。最后,关于昆仑神话的文献资料保存相对丰富,除了《山海经》,《穆天子传》、《庄子》、《楚辞》等典籍均有大量记载,为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昆仑神话对中华文化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在天文方面,古人将昆仑山上的圣境与天象联系起来,如帝阙对应紫微宫,而紫微宫的命名也影响了后世的宫殿建筑,如长安的未央宫和北京的紫禁城。北斗七星被视为“帝星”,其形态也与神话中的阆风等圣境相似。在地理方面,“昆仑”的名称深刻影响了中国的地貌认知。古人认为昆仑山是大地中心,是万水之源,黄河由此发源,孕育了中华文明,因此被尊为“母亲河”。在人文领域,昆仑神话对文学的影响尤为显著,从屈原的《离骚》到毛泽东的诗词,昆仑意象贯穿其中,成为对故土的追忆和昆仑精神的传承。
“神州处处有昆仑”的说法,源于古人对西北高山地理现实的想象,以及中华大地众多山脉被视为昆仑山脉的延伸。古人对于昆仑山具体位置的探寻,促成了新疆和田、甘肃祁连、青海星宿海等地关于昆仑山位置的多种说法,体现了“大昆仑”的在地化和具象化过程。寻找昆仑山,实则承载着中国人对“河源昆仑”的原乡情结。历经多次实地考察,尤其是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科学考察,明确了黄河源头,也确认了这里是包括长江、澜沧江在内的“三江源”地区。
赵宗福提出“青海昆仑文化”,并积极推动相关学术文化活动,如举办国际学术论坛、申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出版研究丛书等。此外,昆仑神话的影响力也跨越国界,“海外亦有昆仑”的说法,反映了其地理传说早已远播至安息、印度,甚至东南亚海域。明清时期的文献中,常有关于海上航行途经“昆仑山”的记载。
在当代,传承和发展昆仑文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昆仑文化是国家文化与疆域形象的代表,也是中华民族独特精神标识。自古以来,昆仑山就是国家最高统治者祭祀的场所。昆仑山从虚幻的西部到具体的地理,再到遍及神州,反映了国家疆域的变迁与稳定。
从文化源流上看,昆仑山被视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来自昆仑”的说法不断重申其作为民族原乡的地位。从帝王将相到文人墨客,许多人对“河源昆仑”念念不忘,象征着“为有源头活水来”的精神支撑。昆仑基因渗透于各类文化现象中,与近三分之二的少数民族文化紧密相连,并通过丝绸之路传播至海外。如今,港澳台同胞以及海内外中华儿女仍通过朝拜昆仑山等活动,表达对这一文化象征的认同。昆仑文化是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原点、集体叙述的关键词,以及民族文化乡愁的寄托,因此值得大力发扬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