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已对全国人大代表陈玮等人提交的关于在人造石英石加工行业开展矽肺专项治理行动的建议做出回应。国家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针对石材加工企业的“回头看”行动,并将人造石英石加工行业列为重点整治对象。
陈玮在建议中指出,在“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有必要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人造石英石加工行业粉尘危害的专项治理,以完善职业卫生标准并加强对小型加工场所的监管,从而降低矽肺的发病风险。她主张通过全链条的综合治理来遏制快速进展型矽肺的发病趋势。
陈玮向记者解释了人造石英石引发矽肺的机理和特点。她表示,矽肺是由结晶二氧化硅引起的尘肺病,而人造石英石的特性使其致病风险高于天然石材。她解释说,打磨人造石英石产生的粉尘细微且易于深入肺泡,人体免疫系统难以清除,长期积聚会导致肺部纤维化结节,损害肺部功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同济大学附属上海市肺科医院的研究表明,人造石英石引发的矽肺是一种快速进展型的职业病,其特点是接尘工龄短、病情发展快、病死率高。患者的平均接尘工龄仅为5.6年,远低于传统矽肺的20至45年,青壮年从业者是主要受影响群体。
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大爱清尘基金发布的《2025年中国尘肺病农民工调查报告(人造石英石矽肺特辑)》指出,行业面临着高硅原料的致病性强、小微企业经营模式分散、家装行业用工不规范、一线工人风险意识薄弱、产业链各方责任不清以及基层职业卫生监管力量不足等问题,导致系统性防护失效。
这份自2014年起发布的第12份尘肺病农民工调查报告,基于对全国人造石英石加工一线进行的调研,涵盖了东中西部五个区域,并深入河北唐山、安徽无为、山西临汾、宁夏银川、贵州贵定等地。调研通过走访21处作业场所、回收110份有效问卷、进行7组粉尘浓度采样以及对矽肺患者进行深度访谈,旨在了解行业作业现状、防护漏洞及工人健康状况。
调研中的7个粉尘采样点浓度均超标,其中宁夏一处家装入户加工点粉尘峰值超标30余倍。密闭空间内的干式切割和打磨作业风险最高。调研发现,石英石加工行业的防尘防护体系普遍薄弱,防护设施配置和使用不足,仅有不到半数的加工场所配备专业除尘设备,且能够全程开启除尘设备的场地比例更低。
报告还显示,工人的个人防护也存在明显不足。尽管大多数工人配备了口罩,但近三成工人因作业环境、佩戴不适或为图方便等原因未能全程规范佩戴。超过八成的从业者未接受过职业健康培训,自我防护意识和能力普遍欠缺。
职业卫生监管的缺失是行业风险累积的关键问题之一。报告显示,超过三成的工人未曾接受过监管人员的检查,仅有极少数作业场所接受过卫健部门的职业卫生巡查。长期的防护和监管缺位导致工人健康受损,超过三成的工人未进行过肺部专项检查,存在大量潜在患者。接受过影像检查的工人中,近两成人被查出肺部结节或疑似/确诊矽肺。
部分地区已开始推进治理工作。例如,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卫生健康局自4月起对石英石加工行业进行职业病危害专项督导,并要求企业限期整改。湖北省仙桃市卫生健康委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跨部门联合检查,重点核查企业健康档案、职业体检、工伤保险参保和危害因素监测等情况。
报告结合调研数据和全球治理经验,提出了五项全周期治理建议:一是开展行业专项治理,建立全链条动态台账;二是强化粉尘源头控制,推广湿式、低尘和无尘工艺;三是进行全行业职业健康筛查,建立病例登记和诊疗随访闭环;四是完善职业卫生标准、部门协同监管和劳动保障制度;五是推动产业链各方共同承担责任,并加快研发低硅、零硅替代材料。这五项建议共同构成一个从风险预防、疾病发现到权益保障和产业转型的系统治理体系。